从失乐园到复乐园

读完《失乐园》与《欲乐园》两本书之后本来没什么好说的,但忍不住诱惑看了看书评,那些飘忽的情感好似凝结了起来。变得不吐不快。

切开,子宫与“野”医生

《生命之轻》中描述切开病人身体时:医生“就体会到一阵强烈但短暂的亵渎神灵的感觉。吸引着他的肯定是这东西!”这是一种诗画的描述,是昆德拉的想象。

而真正做过外科医生的渡边纯一描写的手术场面与这截然相反,有着琐碎的问题,需要繁琐的操作,面对着腹腔中“鲜血犹如从地底下冒出,卷着漩涡,汹涌而来”场面的小医生,只会祈求神明的保佑。

前面有个颜色发黄的膀胱,子宫就在它后面。子宫两侧有两条绳子一样的东西伸出来,很好找。把手伸进去拿出胎盘。鲜红的、滑不出溜的,只要把它摘掉,出血自然就停了

《欲乐园》中对于手术等医生场景描写是极其成功的。读者能够一窥无影灯下的场景,充分感受到主角成长的不易——一个没学过医的,有着极高天赋的普通人,机缘巧合之下从手术助手找阑尾开始一步步成长为受人敬仰的医生。这个过程是极其艰辛的,特别是在一个学历之上的社会当中,勿论医生这个凭执照上岗的特殊职业。

在书中的世界里,有没有医师执照似乎将人划分为了两个不同的物种。一个天上一个底下。这种心理是能够理解的。我在健身房锻炼的时候就在想:我这么努力,受了这么多酷,什么样的女朋友能配上我啊。设想背了数不清的书,考了数不清的考试,本科也比别人多一年的医学生来说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这种学历社会下,以证书或者学历来评判人的情况,正是《欲乐园》的核心矛盾,然而我认为其表现的不够,主要体现在《欲乐园》对于人物塑造上的乏力。

乏力的人物,专一的视角

书中有个重要配角,明子护士,是渡边年轻时经历的两段恋情的女主角构成的。渡边从札幌医学院整形外科调到东京工作后,就与分隔两地的女友智子护士分了手。在银座酒吧认识了酒吧女招待铜子,很快坠入爱河,但渐渐地发现她太较真,太规矩,感觉很有压力,最终分了手。(欲望乐园归去来兮,竺家荣)

然而本书似乎不关心,除了男主角之外其他人的想法,几乎没有其他角色的内心独白。这就让男主角三郎与明子护士的恋情,三郎与富家千金亚希子的恋情,显得较为突兀和苍白。不禁让我感到疑惑,为什么她会喜欢上她。

这种天降似的爱情,说好听点叫自然而然,说难听点叫莫名其妙。这样显得明子与亚希子这个女主显得十分的标签化与单薄。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亚希子父亲,这个本可以塑造为看不起低学历之人的反派角色。通过对其的塑造,明明可以进一步加深本书的核心矛盾,突出社会造成的人的异化,控诉社会的不公。

但本书并没有这么做,这样专一的视角恰恰又是最真实的。我们能听到的只有主角自己的心声。我们能看到只有他人的外表,永远不可能看到他人的内心。

毕竟“人心隔肚皮”。这种独特的专一视角,也定是作者有意为之。

乐园到底在哪?

有人评价:在《失乐园》中看到的是都市人的迷失,在性虚背后的绝望感,无法脱离社会规范,无法救赎,也无法解脱。

确实《失乐园》中的男女主二人在事业上并不“成功”,不是“社会所需要”的人。他们似乎沉醉在低级的欲望当中无法自拔。

然而《欲乐园》中,男主三郎有着高超的医术,为社会所所需,被同事所敬仰,有能力过上社会精英的生活,却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选择了逃离。他似乎也迷失了。

然而我们不仅要问:若没有社会规范的约束,沉醉在低级的欲望又有何妨?若没有医生执照这回事,三郎能否凭借高超的医术出人头地?

幸福有高下之分吗?我曾经的文章中毫不犹豫写下了:“做一个不满足的人胜于做一只满足的猪;做不满足的苏格拉底胜于做一个满足的傻瓜。”

窃以为渡边淳一想要表达的与这截然相反。正如边沁所说:幸福没有高下之分,口腹之欲和心智之养没有区别。《失乐园》中久木祥一郎、松原凛子抛却了一切现实,在私欲的释放中到达了极乐。而《欲乐园》中的三郎一直为社会规则所困,只能靠逃避来解决问题。

这两本书带给我们最宝贵的,正是关于:在当今社会中,人应该怎样生活,才算是真的生存过的思考。

我们的乐园在哪里呢?

我“现在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道路还是很茫然的。”

“当我们徘徊在权威与反权威的两大阵营的夹缝间时,如何寻找值得相信的真相?如何思考存在的意义?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?如何看待大师的作品?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”